《为什么日漫里充斥着大量的廉价的宽恕和原谅？》作者：天人合意

为什么日漫里充斥着大量的廉价的宽恕和原谅？

还记得《我的兄弟是顺溜》中那句掷地有声的台词吗？“他们杀了我全家，凭什么一句投降就可以回家？” 这句话之所以震撼，正因为它撕开了一层我们习以为常的、近乎虚伪的和解叙事，直指中国人精神世界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那不是仇恨，而是公义。

儒家传统中关于复仇最经典的两句话，其实早已写进了我们的文化基因里：

“九世之仇犹可报乎？十世之仇犹可报也。” 出自《春秋公羊传》，讲的是纪侯谮齐哀公，至襄公九世，国仇仍必报。

“以德报怨，何以报德？以直报怨，以德报德。” 孔子说得明明白白：无差别的原谅，其实是对善的背叛。
这并非鼓励血腥，而是强调一种道德上的对称 —— 罪恶必须付出代价，善意才值得回馈。原谅可以发生，但它绝不廉价。

而日漫中我们却常看到另一番景象：坏人作恶多端、屠城灭国，却在最后一刻流泪忏悔、下跪求饶。于是主角收刀入鞘，观者热泪盈眶。 弹幕刷起 “他也只是个可怜人”。罪与人被精巧地切割开来 ——“不要恨人，要恨罪。”“无论什么理由，杀人都是罪恶的，哪怕对方是杀人犯。”

这种叙事背后，藏着一段未被真正安放的历史，与一个民族深层的紧张。 大部分日本人对过去的侵华历史心知肚明，他们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，也潜意识地恐惧着某种报复的伦理可能性。这也是一种文化无意识中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—— 通过故事一次次演练 “只要道歉就会被原谅” 的情节，他们试图在虚构中消解现实中的罪责焦虑。“弯腰、下跪、流泪”，这三个动作几乎成了日式赎罪的标准仪式。一旦完成，叙事便迅速转向和解与救赎，仿佛罪恶真能被泪水洗涤，被时间稀释。

但真的所有日本创作者都认同这一套吗？ 并不。有两个人用画笔提出了异议。一个是鸟山明。弗利萨与孙悟空有一段极为精彩的对话： 弗利萨说：“你们赛亚人就没滥杀无辜吗？” 孙悟空答：“所以赛亚人也灭亡了。” 弗利萨笑：“消灭赛亚人就是我干的。” 孙悟空平静回应：“现在轮到我来消灭你了。” 没有原谅，没有和解，只有因果。借悟空之口道出一个冷酷而公平的宇宙法则：你怎样对待别人，别人就怎样对待你。亡族之仇，须以亡族偿还。你想赎罪，可以用命来洗。

另一个是藤本树。在《炎拳》和《电锯人》中，他反复叩问：一个恶人即使真心悔改，他所造成的伤害就会消失吗？受害者就没有复仇的权利了吗？答案是不会消失，也有。“你的无可奈何是真实的，你的醒悟、悔恨是真实的，你的洗心革面是真实的，你成为了好人是真实的 —— 但是这犹如烈火般燃烧的杀意也是真实的。它燃尽了上述真实的一切。” 在藤本树的世界里，原谅从不必然，忏悔也不是赎罪券，血债，终究只能血偿。

拒绝那种轻飘飘的伦理、偷懒式的宽恕，它们的叙事不寻求解脱，而是追问代价。这或许才是故事应有的重量。原谅可以是一种个人选择，但它从来不应成为道德绑架。宽恕可以是一种伟大，但它绝不应当廉价。当我们再一次在屏幕前看到反派下跪、主角心软时，或许该问一问：这原谅到底是出于仁慈，还是出于叙事上的懒惰？这和解到底是道德的升华，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遗忘？“以德报德，以直报怨”，这八个字从来不是野蛮，而是文明对公理最深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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